云绯

其实我觉得我的文应该是没有人看的,突然看到居然有人看我吓得手一抖,这是什么情况?!

【熠桐】流影入君怀(完)

第三章 中元夜

        上元节不合时宜地下起了大雨,城中挂满的大红灯笼一夜之间没了用武之地,乔桐把糯米团子一个个团好,做成上元节吃的元宵。

  付熠把下巴抵在他的肩上,手接过他刚包好的糯米团子,双手绕过乔桐的腰揉着元宵。

  “你这样不难受吗?”乔桐问。

  “想多抱抱你,”付熠侧过脸假装不经意蹭过他的唇,“干活抱你两不误,你说我是不是天才?”

  ……论调戏人他可真是无师自通天生奇才,就算是纯流氓乔桐被他这样一噎也没了话说。

  屋外的雨拍打在墙砖上发出密密麻麻的声响,小屋内却一室安静,只有煮沸的水在锅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洁白晶莹的汤圆上下沉浮,捞起来后放到碗里,洒上今年新做的桂花糖,咬一口唇齿留香。

  付熠舀一个汤圆看了又看,笑道,“你做的酒酿圆子一定很好吃。”

  “不止酒酿圆子,我会做的东西还有很多,以后每一种我都做给你,天天不重样。”

  付熠放下勺子,正色道,“你这样的人却跟王大娘说你四大皆空带发修行,她居然也会信?”

  为什么不信呢? 乔桐含着汤圆满脸纯良的笑,“可能是我忘记跟她说,地,水,火,风都是你。”

         我睁开眼睛所见是你,四大皆空只不过是因为……没有你……

  付熠暗叹自己竟然棋逢对手,乔桐就那么轻松得让他铩羽而归。

  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吃完元宵出去走走?”

  乔桐埋着头吃他的汤圆,半晌才回答,“好。”

  付熠盯着他看了许久,“乔桐,你这样……汤会咸的。”

  乔桐这才发现,让他满脸湿漉漉的不是热腾腾的元宵汤水热水,而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泪流满面。

  付熠见状凑过去吻他的眼角,他从未见过乔桐流泪,宫变时当乔桐把刀指着他的脖子,他也没看到过乔桐那么沮丧,“你也许不知道,我从未怨恨过你。”

  甚至……不怨恨任何人。

  这不是因为他有多么超然的情怀,而是他早早地用成王败寇的道理狠狠地警告自己。他可以为了权利牺牲别人,为什么别人不能牺牲他?

  “走吧。” 乔桐说。

  如果你想让我陪你走这以前来不及的一程,我一定会如你所愿。

  大雨倾盆,街道空无一人,漆黑一片。

  付熠一身白衣仿佛会在这样的夜里发光。

  乔桐撑着雨伞,明知道他不需要,雨伞还是往一边倾斜了大半,淋湿了乔桐半个身体。

  “你冷吗?”乔桐问,问完他又自嘲,“你看我,总是忘记了这件事。”

  付熠拿扇子敲他的头,“小黄狗,等以后再相见也许你已经白发苍苍了。”

  “等那个时候,你一定认不出我的样子。”

  付熠摇头,表示不赞同他的想法,“看着你的眼睛,我就一定能把你认出来。”

         那双星星一样的眼睛。

  乔桐声音干涩,大雨几乎吞没了他的声音—— “总有一天我会面目全非的。”

  付熠他听了也只是温柔地端详着乔桐,微微一笑,“小黄狗。”

  乔桐不语。

  付熠又叫了一声,“小黄狗。”

  知道他恶意的调笑可是乔桐无可奈何,只好活灵活现地回应他——“汪。”

  付熠忽然一把搂住他,附在他耳边低语,“那场宫变,是在千万人眼睛底下发生,走到那一步你我都无能为力。与其是其他人,我宁愿是你,乔桐,你明白吗?付纾安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不过走我曾经走过的道路,这是他自己选的。”

  那日的鲜血淋漓又回到眼前,乔桐闭着眼睛,只想把他抱得更紧一点。

  付熠还是付纾安,他那天选择了付纾安,也跟着付熠的死一起在今后的余生里埋葬了自己。

  “你师父给你的阴息香已经焚烧尽,”付熠冰冷的指尖在他脸上摩挲,带着万分眷念,“就算没有我,你还是可以好好的活下去。”

  “不要活在对死人的眷念里无法自拔,你知道,我们终有一日会再相遇……”

  阴息香,传说取奈何桥底生出曼陀罗的枯骨制成,焚之能使人与鬼魂相见。

  为什么他回回来,为什么小黄看到他就颤抖不止,为什么他整整十五天不见天日不出房门,乔桐都忽然明白了。

  师父……你可真是为我着想……

  他笑得苦涩。

  雨滴穿过付熠的身体,他的样子越来越模糊,从他的口型里乔桐看出来,他此刻在说什么——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那个买酒的少年还在,他已经一天天的老去……可是你呢?

  倾斜的雨伞终于落在地上,铺天盖地的大雨瞬间淹没了乔桐的整个意识。

   我知道终有一天我们会再相遇,在那之前我会带着对你的眷念好好活下去。

  墓碑上的付熠两个字,将他的生命撕裂成两个不想干的部分,前一个部分写着无数人的名字, 雪敛,付纾安,乔绛心……

  后面那更漫长更孤寂的部分里,只有两个字,付熠。

【熠桐】流影入君怀

第二章 镜中花
  
  第二天来乔桐的铺子买烧鸡的人都发现,铺子里莫名多了一个穿白衣的公子,他自称是乔老板的远房表哥,好多年没见表弟过来看看他。

  “姑娘,你的烧鸡。”他把荷叶包好的烧鸡递给一大早来买鸡祭祖的小姑娘,抬眼一笑让这个及笄年华的少女红了脸。

  少女低头的瞬间嗅到了一股非常清淡的香气,她往四周看了看,发现周围都是大老爷们。

  “姑娘丢了什么东西吗?”

  付熠看她低头搜寻着什么,体贴地问。

  旁边的大娘早就看出她耳尖泛红,悄悄地对那个姑娘说,“姑娘,我看你是丢了魂吧。”

  姑娘嗔怒地看了她一眼拨开人群跑开了。

  默默在一旁包着烧鸡的乔桐把目光转向付熠,发现“罪魁祸首”一脸莫名的茫然,非常无辜地与他对视了几秒。

  最后只能贴心地提醒,“表弟,快包啊,客人等着呢。”

  趁着去拿他包好的烧鸡的空闲,付熠附在他耳边不经意地问,“怎么了,你也丢了魂?”

  乔桐没有搭理他,手下继续熟练地用荷叶包着烧鸡,今天是祭祖的日子,早上才会有那么多卖鸡的人,一年仅此一天他要从早忙到晚。

  不过今天他包完二十只烧鸡以后就关上店铺,拿出一个竹篮。

  里面蜡烛冥币一应俱全,乔桐把最后一只烧鸡放进去,对付熠说,“我去祭奠一位故人。”

  “嗯,”付熠擅作主张拿了他的账本替他写今天的账目,“多烧一点,黄泉路凄冷,你的那位故人会用的上。”

  “真的用的上吗?”乔桐的眼睛在听到他的那句话时,又亮了一点。

  付熠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乔桐在脑子里细想了一遍,他发现付熠竟然真的从来没有骗过他,连针对他都针对得光明正大,于是他暂且相信了他这非常像胡说八道的话,又往竹篮子里当了两把蜡烛和一大叠冥币。

  付熠无言以对,怎么乔桐以前与他相处平日里那么精明,现在跟枫江县那个大傻子没什么区别,他说啥乔桐信啥。

  他索性继续瞎编——“不如再烧个篮子吧,带那么多东西在身上怪累的。”

  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的乔桐又拿了一个篮子,“这么大的篮子你看行吗?”

  ……付熠深深怀疑乔桐是在宫变那场硬仗中被打坏了脑袋。

        难怪他的小皇帝把他放出宫,就这傻样子,确实没什么安全感。

  “行。”

  付熠生硬地从口中挤出一个字。

  乔桐走了很久,来到那个人的墓前,不过他没预料到有人会在他前面。他看着眼前身着蓝衣的少年,挤出一个笑容。

  “你来了。”

  付纾安低头嗯了一声,“你过得好吗?”

  乔桐的喉咙有些酸涩,“很好。谢谢你放我出宫。”

  “乔桐,”付纾安的目光重新移回墓碑,“我没想过会这样,我没想到他们会让你亲手……”

  “都过去了,何况你根本不知情,”乔桐打断他的话,“既然决定了义无反顾,我们都应该有这样的觉悟。”

  一场宫变,牵扯出多少恩怨情仇。 他们错位的人生各自归位,有人却再也回不到迷失的家。

  “诀别的觉悟?”付纾安的眉宇间已经有了成熟男人的味道,他终于被磨砺成了那些人想让他成为的样子,可是为什么……乔桐每每想起来,却都是那个坐在秋千上看着漫天流萤喃喃低语的小少年。

  乔桐听到身后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墓碑上的字在他眼里越来越模糊。

  那些字是他心上斑驳的血迹。

  付熠用了一天的时间把以往账目里的错漏全部改正过来,听到门开的声音他才放下笔,“回来了,这个给你。”

  付熠手里拿着一封红纸,里面沉甸甸的不知道是什么。乔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一文钱的铜币,塞满了纸封。

  乔桐明白过来,“压岁钱?我都这么大了你还给我压岁钱?”

  “今天卖烧鸡收到的零钱,我全部放在里面,你的钱不会折了你的寿,”付熠的手抚过乔桐鬓边的头发,他似有感慨,“乔桐,你不该老得这么快。”

  昨夜睡在乔桐身侧,借着灯光他看到乔桐的头发丝里,已经可以看到白发的踪迹,可是他才比付纾安大了几岁。

  他看着安睡的乔桐,心中忽然宁静。

  “是啊,为什么我老得那么快,你却一直是这个样子?”

  乔桐泛红的眼角终于引起了付熠的注意,他转念一想,今天乔桐去祭拜的那个故人,竟然让他哭了?多么新鲜?

  杀伐果决的乔将军也会流泪?

  “杀孽太重,你这是报应,”付熠笑道,他的声线温柔,“不过白发有什么不好?你知道,霜雪满头,多少人求之不得。”

  知道这个话题过于沉重,付熠话锋一转,“刚才王大娘来过,说要给你介绍一个想嫁到云照的姑娘。”

  由于他话题跳跃度太大乔桐一时有点懵了,“什么?”

  “你想不想成亲?”

  乔桐下意识地摇头,细想了想又点头,“当然想。我想过跟一个人白头偕老,可惜我先白了头发,他却一直不老。”

  付熠伸手扶过乔桐的脖子,在他唇边落下一个吻,“你要是敢去,我就让你这个新年都别想下床。”

  一个吻怎么够,付熠说完又沿着他的唇撬开了乔桐的齿,他的唇齿似乎带着能将人灼伤温度,浅尝辄止便有无限旖旎的味道。 他极其温柔地舔舐乔桐发干的双唇,双手环住乔桐的腰。

  室内烛火摇晃,红色的灯花爆了两下,光线渐渐暗淡下去。

  若有若无的香气萦绕在周围,乔桐终于懂得了师父的话,在初经人事般的痛楚中笑了出来,痛苦,常常让人产生清醒而真实的错觉。

  恍若隔世。

  “我想见你。”他说。

  “你已经见到了,我在这里。”付熠一次次地挺身深入,手抚过那些已经有了霜雪痕迹的发丝。

  如果可以,我真想和你一起,走到白发苍苍。 原来,有一种感情,会让人瞬间苍老。

【熠桐】流影入君怀

第一章  水中月

         戴着斗笠的年轻侠客穿过云照熙熙攘攘的街道走到绿柳照影的水边,在外摆摊子卖酒的大娘抬头看见他一双黝黑明亮的眸子,有些意外。

  “你怎么今天还来买酒喝?”

  乔桐取下斗笠,“正是因为今天,才要喝屠苏酒。”

  王大娘细想也是,马上过年了,大年初一难免家里会有客人,用屠苏酒招待再好不过。她把酒递给乔桐,说,“你照顾我生意这么久,这一坛子不要钱。”

  乔桐欣然同意,提上酒跟王大娘说了多谢便提上酒往自己的住处去。 走过他们拉货的马车时,一吊铜钱被抛至马车上的木桶里。

  王大娘看他离去的背影,觉着那么好的一个后生至今还是孤家寡人实在可惜,便碰碰自家老头子的胳膊,“老头子,我们俩那个表侄女不是说要到云照来玩几天吗?我觉得那个后生不错,不如我们跟她说说……”

  她的一番好意乔桐自然是听不到的,乔桐路过街角一棵大树,一片绿色的叶子晃晃悠悠地从上面飘落。

  乔桐把酒抱在怀里一个翻身躲过了来自不速之客的一击,待他站定,一头雪发的雪敛才从树上一跃而下,笑出了声,“速度没有变慢,看来我的好徒儿情场失意,武场却没有怠慢。”

  “师父,”乔桐以为今年也是他一个人过了,没想到师父会突然出现,他没有在意师父说了什么,欢喜之情溢于言表,“你来看我?”

  “我的徒弟混那么惨竟然当街卖鸡,我这个当师父的真是丢脸丢到家了,”雪敛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丢到乔桐怀里,“到底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看你这个样子为师于心不忍,拿着,给你的新年礼物。”

  “这是什么?”

  “我从那个神叨叨的商人手里买来的熏香。”

  神叨叨的商人?是说穆星?乔桐不解师父送他熏香是什么意图,他一个大男子实在用不上熏香那么高雅的东西,而且他现在家徒四壁,用来熏那些烧鸡也太浪费。

  “你爱用就用,不想用就算了吧。不过你用一次就会知道,”雪敛脸上的笑意更深,他压低了声音对乔桐说,“这香有多好。”

  乔桐将信将疑,把油纸包层层拆开,还没见到香,一阵幽冷的香气已经从油纸包中溢出,那香味若有若无,当乔桐凑进了闻反而什么都闻不到。

  油纸中包着小小一块的香料,乔桐看了一眼正要问师父要不要跟他一起过年,抬眼一看师父已经不见踪迹。

  没想到还是得一个人过年。

  乔桐把香料收好,提起酒回自己的烧鸡铺子。有不少人家会到他的铺子里买一只烧鸡过年,他做的烧鸡味道好价格公道,久而久之在城里也小有名气。

  今天他早早关了店铺的门,做了一桌子的好菜,在自己对面多放了一副碗筷,和一杯屠苏酒。

  他想起来师父的礼物,点起一缕熏香,心想就当师父陪他一起吃年夜饭吧。

  好在那香也没什么味道,只是若隐若现地浮在空气中,清淡不扰人。

  他拿起酒杯准备喝酒,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乔桐放下杯子去开门,“不好意思,烧鸡已经卖完了。明天请早……”

  乔桐在看到来人后突然失声。

  他以为自己站久了眼花,下意识地伸手去擦自己的眼睛。

  门外的人像是没听到他说话,抓住了他刚做完饭油腻腻的手。目光越过乔桐落在屋里,“一个人?不请我喝杯酒吗?”

  乔桐说不出话,付熠笑着摇头,用扇子轻轻拍他的侧脸,“爱卿,你这是做什么打算?愿不愿意总该出个声。”

  乔桐被他一拍忽然回过神,目光在他身上逡巡几番最后还是回到他的脸上,银白色额印有些暗淡了,一双眼角微微泛红桃花眼里是熟悉的笑意,就算他不笑那双眼睛里仿佛也是盛满了笑意,他的双眼不深邃,可是当他注视着你的时候,那双眼睛里仿佛藏着一个光线无法洞穿的深渊。

  将他的喜怒哀乐,悉数地收起来。

  付熠不等他回答,自作主张地进了屋,环视四周后目光落在桌上的陶瓷熏香炉上,“你过得不好。”

  他没有像个老朋友似的询问你过得好吗,而是直接用了肯定的语气,你过得不好。

  其实这是一目了然的事情,乔桐也笑了,“确实不好,不过我想你应该知道的。”

  付熠的眸光一闪,“叛主之贼,罪有应得。”

  “我确实罪有应得,”乔桐给对面的碗里夹了一个鸡腿,“不过我所得最大的报应不是这个。”

  若只是孑然一人,家徒四壁,这个惩罚实在是太轻了。然而乔桐知道,他受到的惩罚,远不止这些。

  付熠看了一下碗里的鸡腿,色泽金黄,外皮烤得焦脆,他的手艺确实不错。他举杯,“我陪你喝一杯,谢你在宫内陪我多时。”

  乔桐欣然举杯,“陪你的日子实在不够多,陛下抬举了。”

      年夜饭吃完,乔桐收拾好碗筷出去,常年在巷子里流浪的小黄狗看到他手里的剩饭一阵雀跃,乔桐摸摸它的头,把鸡腿喂到它的嘴边。

  “你今天有口福,家里来了贵客。”

  鸡腿还没吃完,小黄忽然往后退了几步,浑身发抖呲牙咧嘴地从嘴里发出低吼,这是犬类防御的姿势。

  乔桐回头一看,付熠正似笑非笑地站在他身后看他给小黄喂食。

  “小黄怕生,”乔桐心下一惊把他拉到屋内,迅速关上门,“等段日子和他混熟了就好了。”

  付熠倒是不介意,“和你挺像的。”

  “什么?”

  付熠嘴角上扬,轻轻地说,“小黄狗。”

  他在说这句话时一直注视着乔桐,所以乔桐也分不清他说的到底是门外那只黄狗,还是付熠被那只小黄狗一身黄故意叫乔桐小黄狗。

  片刻,意识到他们之间的空间过于狭窄,乔桐呼吸时温热的气流拂过付熠的脸。乔桐忽然低下头,从付熠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双唇一开一合。

  “对不起,付熠。” 乔桐的声音轻,咬字却很重,仿佛每一个字都在他心里酝酿已久,水汽沉重。

  对他的愧疚,付熠心里生起一阵莫名的烦躁,他远道而来,想要的不是这个。

  付熠用扇子掂起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迎上自己的视线,行为轻佻,但言语却是十二分的认真,“你就只想说这个?”

  门外还有小黄狗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付熠的手狠狠地拍在门上,门外的叫声戛然而止,接着是它落荒而逃绊倒了装水瓦罐的声音。乔桐看到付熠脸上原本柔和的线条忽然变得紧绷。

  不过只是一瞬间,他紧绷的神色忽然松弛下来,像是解释自己刚才突如其来的怒气,“它这样叫,会吵到别人。”



【扇刀cp拟人】刀生寂寞(竹侍篇)


(这篇里竹侍白羽都是有实体的,详情见此tag第一篇《扇生寂寞》。)

又到了一年天辰要招兵买马的时候,将军下令让我督管招兵,一定要把好关卡,所以我大清早就往招兵处去。

“你颜值太高,不收!”

清清楚楚听到这句话我顿时心生不悦,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规定,我拨开围观的人群,问怎么回事。

见是我来了,坐在椅子上的士兵立刻站起来,对我赔笑道:“副将,您来了,这个人一看就吃不了苦,我正劝他回去。”

我定睛一看,那人一身白衣在一堆黑不溜秋衣服的人堆格外扎眼。他看到我来了,脸上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从来都只听说过以成败论英雄,原来还有以颜值论才能的。今天我算领教了,告辞。”

“站住,”主人军纪严明的威名断不能被这小子毁了,我叫住他,“天辰律令,凡年满十六体能合格者均可参军,你过来,我给你报名。”

他也没有拒绝,很干脆地走到我的面前拿笔写下自己的名字——“白羽”。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那两个字,这字看着颇眼熟啊……不对……怎么那么像那个小皇帝的字?

“这位兄台你何方人士?”

“在下家住云照。”他微微颔首,和煦一笑,连神态都像极了小皇帝。

难怪那么像那个小皇帝,这一定是付熠的迷弟才处处学他。

结束这一天的招募,我思考再三还是决定告诉将军这件事——“将军,有个新入伍的士兵是从云照来的,我想将军也许有话要问他。”

将军正借着油灯昏黄的光看一本书,他抬起头看到白羽的瞬间略一失神,“你跟他长得很像。”

如果不是这昏暗的灯光,我恐怕也没看出来,白羽的相貌确实跟小皇帝有两三分相似,不过最像的还是神态和动作。

“家住云照?”将军寻思着,问出口,“你可听说过一个姓付的状元,后来在朝堂销声匿迹不知所踪。他跟我颇有几分交情。”

白羽想了想,回答道:“将军是说跟将军同届的文状元付纾安?”

这一句话在我和主人的心里都激起千层浪花,我默默退出将军营帐,坐到火堆旁边拨弄柴棍。

曾经我在云照也有一个朋友,不过我那个朋友现在如何了谁也不知道,我也无从问起。因为他是一把扇子,一把狂炫酷霸拽还断袖的扇子。

将军和白羽聊到很晚,白羽从营帐出来看到我还在外面,很豪气地用手拍拍我的肩膀,“兄弟,在等我?”

“你初来乍到,我怕你在军营迷了路被人抓起来,走吧,”我拍拍屁股上的灰尘杂草,指指新兵营帐的方向,“朝那个方向走。”

“我听他们都叫你副将,你叫什么名字?”

告诉他真名也无妨,反正也叫不着,“我叫竹侍。”

“竹侍……你在等什么人?”白羽开玩笑问。

我被惊得差点走不动道,“你们读书人就是喜欢瞎说,等什么人啊,哪里有人可等。”

就算有,他也不是人。

“竹侍,等一人。”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停下来,我奇怪地回头看他,白羽意识到我在看他后粲然一笑,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几乎眯成月牙,我脸上一热,一把拉着他往前面风风火火地走。

脑子里回响早上听见那句话——

“你颜值太高,不收!”

军中将士多是没读过书的,像主人那样的已经罕见,所以主人很是赏识白羽,不仅允许他穿白衣还经常约他进帐密谈,我主人是个断袖不假,只是那么快就跟白羽如此亲密我看着实在吃味。

我跟了主人那么久也不见主人对我另眼相看,白羽一来主人就时不时恨铁不成钢地说我——“你多跟白羽学学计谋,为将者有勇无谋是不行的。”

知识就是力量,道理我都懂,学还不行吗?

为让主人刮目相看,我闲来无事就跑去白羽的帐中听他谈古论今,原来他不止通晓兵法还博古通今,我觉得自己又矮了一截。

一个小恶魔在我头顶嘀嘀咕咕:“白羽有文化。”

我没有。

“白羽长得帅。”

我比不了。

“白羽很快就要抢走你的主人了!”

我猛然一惊跳了起来,身上披着的衣服落在脚下,我迷迷糊糊往四周一看,白羽那活色生香的笑容近在咫尺。

“作噩梦了?我看你睡得香,就给你披了件衣服。”

我心虚地擦擦嘴边的口水,“我没有说什么胡话吧?”

白羽笑得更开心了,“我竟没想到兄台如此看重在下,梦里都在说我有文化还长得帅。”

妈呀,我把书往白羽怀里一塞,飞奔而出。

人刀殊途,我是把正直的刀,白羽是个长得十分祸水的男人,正直的刀不应该被这样的祸水撩。

好几天我对白羽避而不见,直到有天晚上我被主人叫进营帐。

他埋着头一边处理军务,一边嘱咐我,“以后练兵这一块就交给白羽。”

白羽冲我点点头,“日后还需要兄台多多教导。”

这小子确实有两把刷子不假,没几天就办了几件漂亮事让军营上下对他服服帖帖,主人火眼金睛都被他蒙蔽了双眼,但是凭什么抢我的饭碗?

“哼,以色事人。”

我没想到我在心里嘀咕的话竟然说了出来,主人离得远没听见,站我旁边的白羽可是听了个分明。

他显得有几分困惑,不过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再眨眼他的面色已经一如往常,他上前,抱拳,出言惊人——

“将军可否让副将与在下同帐。”

主人!他居心叵测!这万万答应不得!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主人手一挥,“你们俩住一起也好互相学习,去吧。”

我,扑街。

出乎我意料的是我跟他相安无事过了好几个月,主人也没有那么频繁地见他了,只是天气越来越热我晚上睡觉总感觉头顶阴风阵阵,可是我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作为一把刀,我是不怕鬼的,也不会傻到以为自己鬼压床,所以我定是被人施了法。

终于有天晚上我逮着机会冲破了法术,微微睁眼一看,一把通体洁白的扇子悬在我上方,睁大眼睛再一看,哪里有什么扇子,白羽站在我的床头,一身白衣还真像个鬼。

我吓得毫无形象哇哇直叫。

“你刚才又在说胡话,作噩梦了吗?”他凑过来用汗巾擦我满是大汗的额头。

是我在作梦?“我刚才看到一把扇子……”

“扇子?”白羽扬起手的扇子,“你说这个吗?我看你睡得满头大汗,给你扇扇风。”

原来每晚上的阴风阵阵是他在给我扇风?

我心里隐约开始愧疚。

白羽坐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关切地问长问短,还顺手把我的绿色发带给扯掉。

“晚上这样容易睡不安稳,”他修长白皙的手指代替梳子替我把乱糟糟的头发整理好,很是温柔地拍拍我的脸,从他眼里我看到了天上的星光,“睡吧竹侍,有我在你身边。”

白羽的一切总让我想起云照的小皇帝,顺便就想起来我曾经有一个朋友,他跟他的主人一样,总是不开心。所以我给他讲遍我琐碎的生平经历,他喜欢听,我就一直讲,可是还没来得及讲完,主人就来了边境。

如果可以,我想把故事给他讲完,并且告诉他,我也有过暗恋,虽然是后知后觉的暗恋。

哎,我这只能暗恋的命啊……不仅刀扇殊途,还人刀殊途。

白羽似乎看出来我的不适,好几天都没有再跟我说什么话。

这天有人来我账中拿东西——“副将啊,我怎么觉得你这帐里特别凉快?”

“拿完东西赶紧滚,眼睛再转我就把它挖下来下酒。”

看他的眼神我就知道他是来干嘛的,虽然我也觉得白羽待的地方特别凉快。

同时我也知道有句话叫心静自然凉。

因为军营里不能有女子,平日里相处的尽是些歪瓜裂枣的大老爷们,作为颜值最高的存在,白羽的粉丝数量险些要超过我主人。

听完我的话,白羽悠悠说道,“竹侍这是吃醋了?”

“你这人净瞎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又确信自己没有痴心妄想,一时间憋得老脸通红心如擂鼓。

白羽看我脸红得快要滴血,放下手里的书走到我的面前,用他凉凉的手,似乎是安抚我的情绪那样在我脸上拂过,最后按在我的胸口,“竹侍,你要等的人是谁?是不是我。”

他说得那么认真,没有一丝疑问的语气,我相信他是深信不疑自己所说的话。

这毫无根据的自信也是没谁了,要命,我又想起来那个小皇帝骄傲自信的扇子。

我抓着他的手想把他推开,谁知道低估了他的力气一时没推动他,主人掀帐进来看到的就是我握着白羽的手放在我胸口的样子。

“将军……你听我解释……”

主人做了个“停”的手势,又掀开帘子出去了,留我木讷地待在原地伸着一只手试图挽回主人。

色字头上一把刀。

等我灰溜溜地滚去找主人时,主人特别贴心地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只递给我一张单子让我带上白羽去城里采购一批物资。

“为什么要带上白羽?”

主人凝视我许久,“你说为什么?”

我捏着那张纸从营帐出来,长长舒一口气。

牛家寨的一帮匪遇到了生平的一个第一次,他们身为强盗却被人打劫了。

守山寨大门的大汉看到一辆马车停在寨子门口,正疑惑着,从上面走下来一个白面书生,手摇一柄纸扇,走到他面前“刷”一声合上扇子,施了一礼,“这位大哥,我与家兄路过贵地无奈盘缠用尽,还望大哥行个方便。”

大汉满脸横肉一绷,一双三角眼高高吊起,“穷读书的,也不看看你爷爷我这什么地方,还不赶紧……”

“滚”字还未说出口,白羽一个手刀劈在他颈后,倒下去之前他只听见白羽说出了两个字,“打劫。”

我抱着手在一旁看他,冷冷地说,“这种人扰乱边境滥杀无辜,你杀了就是,跟他废什么话。”

白羽从地上捡起大汉掉落在地上的刀握在手里试了试,“这刀还不错。竹侍此言差矣,我这是第一次打劫,当然想留个好名声,将来云照回不去了还可以占山为王,干点打家劫舍的营生不是?”

奉命来打个劫而已,至于想那么远么?

我捡起几枚石子注上一点气力,打在山寨门口用来报信的铜锣上,铜锣顿时响作一片。

白羽颇为尴尬地看着我,我抬抬下巴示意,“白兄,你在匪盗界立威的机会来了。”

“你帮不帮我?”白羽一脸无可奈何,看了看气势汹汹往外来的人,问我。

“我可没说将来要干这个当营生。”我又幸灾乐祸地抱起双手作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他武功又不比我低,主人还那么重视他,既然他那么能干,我为什么要帮忙?

“没办法了”,白羽撸起袖子,扛起大刀,清了清嗓子,“若要我留你们一命就把钱乖乖交出来,不然脚下这只死猪的样子就是你们共同的下场!”

真是拿着大刀放着狠话也不像匪类。

就像我,拿着扇子也不会像个读书人。

看到门口站个书生装扮又扛一把大刀的白羽,出来查看情况的大汉们先是一愣,接着全都笑都歪东倒西——

“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子也敢如此口出狂言,他奶奶的当真以为咱们牛家寨是虚有其名吗?”

我扶额,“跟你说了不要废话。”

杀个人还要那么啰嗦,真不知道主人是怎么教你当个劫匪的。也许我的主人还是不够专业,姓鲜那个山大王才是这行的翘楚。

白羽把肩上的剑大刀一抽,刀柄直直打在对面牛老九的肚子上,这个八尺大汉猛地往后一退,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见此变故,这帮强盗都纷纷止住了笑声,抽出腰间佩的大刀刷刷指向白羽。

大汉们上前劈头砍下,白羽身形一闪一个转向一掌打在其中一个大汉胸口,拽过他回身一甩又两名大汉被带倒在地,劈头砍过去的那个大汉收不住力道一刀劈在了地上,劈了个空。

被白羽打了一掌的男子殷红的血沫从他的口鼻之中溢出,趴在地上呻吟几声之后,便不再有动作。

“把钱交出来。”白羽丢了刀继续用纸扇指着不敢再轻举妄动的几个彪形大汉。

竟然……有点帅……

我一时看呆了,白羽侧过头扬起下巴对我一笑,我立刻收敛笑容皱起眉头。

这天杀的,这个时候还在撩拨我这把刚正不阿的刀。

见天色已晚,我跟白羽都决定在匪窝里歇一宿,半夜,躺在我身边的白羽突然一个翻身把我压在身下。

我吓一大跳,正要叫出声,却被白羽捂住了嘴,“暗器。”

他的声音沉重,一字一板,似乎在忍受着暗器嵌入血肉里的痛楚。

“现在怎么办?”

“凶多吉少,”白羽一挥折扇,几只飞镖被截下来齐齐钉入墙中,“竹侍,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如果他能拿着我的真身,也许还有机会能够杀出去……可是如果让他知道我不是人……他会不会……会不会就……

我想了想,“有一个人……我还想再见他一次。”

“他是谁?”

“是……一把扇子……”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不能说的,白羽的命要紧,“其实我不是人,那把扇子是我唯一的好朋友。我答应他会回去看他,给他讲江湖上的故事。”

白羽像是释怀般趴在我身上笑了出来,像发丝拂过我的脸带起的一阵轻痒,“你不是人吗?正好……我也不是。”

搞了半天原来是同类,我松一口气,豪气干云地拍拍白羽的肩,“大兄弟,起来,让我去收拾那群愚蠢的人类。”

“他们不用你亲自收拾,”白羽低下头在我的脖子上咬了一口,“外面没有人。”

……我这是……被骗了?

然而为时……已经晚了……

【未完待续】














【扇刀cp】扇生寂寞(白羽篇)

没错,我是一把扇子,但我可不是一把普通的扇子。

我是被天辰第二代皇帝付熠时时刻刻带在身边的一把扇子,生平没有泡过团扇也没有追过绢扇,以我主人骄傲自信的逼格他也是不允许我出现这种行为的,我一直严于律己恪守一把扇子的本分,日子过得也算不错。

偶尔我看着主人那帅得惨绝人寰的侧脸也会幻想主人我要是可以变成人一定变成一个绝世大美女,比莫六如都美。但是我还没来得及变成绝世大美女,实现我的扇生抱负,就在主人cos商人外出办公时遇到了一个比莫六如还难搞的臭小子。

这臭小子有多难搞,从他敢打主人并且对主人出言不逊还觊觎主人的屁股就可见一斑——“付昱屁股上有我的牙龈,你要不是他,脱了裤子证明给我看!”

初次见面就要脱裤子,外面的世界着实奔放地让一个活在深宫大院里的扇子接受不了。主人屈尊降贵且不提,好歹救了你,你竟然惦记主人的屁股!我正在怀疑他是何目的时,主人却竟然说——

“脱裤子实在有些不雅,不如你摸摸我的屁股,反正我的裤子也湿了,很贴身,应该摸得出牙印的形状。”

这样就让他摸了?主人这时高时低的底线我也是摸不清楚。

如果你觉得就这件事让我对他有偏见那就大错特错了,更难搞的还在后面,枫江那事不是一两天能完成的,中元那倒霉的臭小子不知道被谁追杀,主人又救他一命,但是事后请他当个导游他都消极怠工。

真是十分的薄情寡义——

“要不是看在乔伯伯的份上,我真的不想理你。”

乔鹤是他邻居,也是乔鹤让他来带主人玩一天。听他这样说我的白眼快翻上天了,你知道多少宫女想上主人的床吗?得了便宜还卖乖。

后来这小子和主人去犀河畔看花,主人竟然就地给他做了一个风筝,在教他放风筝的时候从背后环住了这个小子,从我的角度看就像是他正倚靠在主人的怀里,主人温柔地拥抱着他,逆光时,连脸部轮廓都变得温柔。

“线不要松太多,先试好风向,再逆风放线。”

我没见过主人放风筝,但是主人嘛,无所不能,也许是小时候有什么人教过他也不一定。但是!喵了个咪!主人怎么就对你那么好!

接下来,在风筝飞起的同时,我清晰地看到那个小子脸红了。我就知道!我在这个满是情敌的世界里又多一个情敌!

生而为扇,看来等不到我变成大美女主人就会被别人抢走了。

可是我的担心没有持续多久,回到皇宫后主人依然跟以前一样,我被摆放在他的案头百无聊赖。偶尔能听见打扫的宫女太监小声的嘀咕,说起主人的后宫空虚无人,说起不久之后的科举考试……

我没想到,一场科举考试,竟然让我重新见到了那个有着圆圆杏仁眼和惊人食量的臭小子,还有我此生唯一的朋友——竹侍。

那天晚上主人查看考生们的卷子到很晚,都是些纸上谈兵的东西,没多大新意,看得我呵欠连天。突然,我注意到主人的眼睛亮了起来,“计谋用得如此纯熟,环环相扣,深谙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之道。”主人还吩咐把这份卷子送给到兰将军府上给兰将军一览。

能被主人那么夸奖,看来这个人很厉害咯?我瞬间精神抖擞。

确实是个厉害的人物,能够在临时加试的箭雨里全身而退,还敢一直看着主人而不是防备四周,他对自己确实非常有自信,跟主人一样。

主人一直跟他隔空相望,表情淡然。当他不再往主人这边看时,主人的目光还是停留在他的身上,口中念道:“那个枫江鲜乔府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傻儿子,乔桐。”

“那个付纾安匆匆跑到府上私会的,乔桐。”

我看不出来主人什么情绪,随着比试的开始,我也渐渐感觉到了另一个气息,不同于团扇绢扇的温柔,那种压迫感我前所未有,似乎就要破空而来。不过我十分确定这种压迫感就来自那个跟主人对视了快一个世纪的人身上。

“主人!就他了!快选他!”

我大声呐喊,虽然主人听不到。不久,主人啪一声把我合上,我知道,主人已经有了打算。

我第一次看到竹侍时,笑得差点从桌上掉下去,竹侍十分不悦地别过脸吐槽我:“再笑你就掉下去了,小白脸。”

主人把我扶正,我好不容易停下笑声,“嗯,久仰,绿帽子。”

竹侍飞过来就是一记眼刀,面对扑面而来的强大的杀气,我不敢造次了。

“你主人长得那么眉清目秀,你也算一表刀才,怎么就给戴了绿帽子?”

竹侍叹一口气,“这个你有所不知,我的主人爱装傻。”

同是天涯沦落物,我也暗暗叹息,“我的主人爱装逼。”

“我的主人是个断袖。”

“断袖是什么?”

竹侍想了想,跟我说道,“比如你本应该跟团扇或者绢扇在一起,但是你却选择了我,这就叫断袖。”

我表示敬佩——你懂的真多。

“可惜那个人跟别的野男人跑了,我主人千里追夫,”竹侍耸耸肩,“如果你有个我这样的主人,你也会懂很多,不过你还是不要懂很多了,会变黄的。”

变黄!这简直是扇生最大的悲剧,我吓得赶紧离那个很黄很黄的人远了点。

有竹侍顶着绿油油的帽子每天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寂寞如雪的扇生开始有了点乐趣。我自认见多识广,认识竹侍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天下有那么大,漠北的八月飞雪,南海的四季如夏……

有天晚上,主人把乔桐,就是那个很黄的人派去了厉凉,我看得出来竹侍很高兴,也许我早就应该想到,在这里的一切都只会作短暂的停留。

一直陪在主人身边的只有我,我也只有他。

乔桐走后,主人几乎是微不可察地松一口气。

我不明白,不过是关心一个人而已,要让别人知道就那么难吗?那个臭小子,他有什么好的?

竹侍回来之前,我先见到了那个有着圆圆的杏仁眼的少年,他样貌一点都没变,但是我竟然看出了风霜的痕迹,他有几分憔悴,厉凉那个地方,确实不好待。而且这次他回来,还是被人诬陷和皇后私通,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的主人也能戴上绿帽子。风水轮流转,下次不能再随便嘲笑竹侍了。

灵鸢把莫六如的金牌交给主人,说是莫六如赠与付纾安的信物。

我紧张地看向主人,主人看了一眼,问付纾安——“此物是父皇送给皇后的,怎么会在你身上?”

付纾安辩解道:“那是六姐姐给我的。”

皇后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他,这关系肯定不简单啊,可怜的主人这是要面临双重背叛!

我正胡思乱想时,付纾安身体突然前倾眼看就要撞到洋梨花木的桌上,这一撞可非同小可,我一急,上前挡住了付纾安即将撞到洋梨花木的额头,我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撞到了桌上,在听到自己骨折的声音时,还听见了主人的一句——“小心。”

我很久没看见那样的主人,虽然那一瞬的温柔短暂到会让人误以为是错觉,但是我知道,他确实是心疼了。

“不要碰坏了朕的洋梨花木。”

主人啊,我可是比那洋梨花木名贵多了,怎么不见你怜惜怜惜我?

付纾安腰间的匕首突然出声,“这剧情我怎么看不懂了?”

能随随便便让你看懂,主人就不是主人了,我正想说什么,匕首突然被拔出来朝皇后的肚子割去,妈妈呀!我吓得收紧了骨折的身子。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辰第一美男柳大人出面解救了付纾安,主人捏着我的手力道终于小了,慢慢恢复正常的力度。再这样捏下去,我还得骨折。

原来皇后的奸夫另有其人,顺便还牵扯出之前的纵火案,好不容易审理结束,主人问付纾安:“刚才摔在地上,额头还疼吗?”

他再疼能有我疼?我可是豁出性命救下他。

“疼死啦!为什么你不铺地毯,我都要脑震荡了。”

我哑然失笑,他还是他,莽莽撞撞没大没小的,跟在主人身边的时间越久,越能体会到单纯的可贵。

我决定不再叫他臭小子。

主人摸摸他的额头,“这都是做戏给外人看的,有些事只配让信得过的人知道。”

主人信人?真的假的?

我看着付纾安干净明亮的眼睛,觉得扇生第一次有了心事。

带着异常沉重的心情,我见到了久违的朋友竹侍。他依然戴着绿帽子,挺着小腰在我面前晃,可我提不起劲来笑他,我自己头上已经绿油油一片。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我有气无力地答应他,“现在你可以笑我了,大家绿才是真的绿。”

“绿绿更健康嘛。你知道吗,我主人已经见到了他喜欢的人,我很高兴……不过看到你那么沮丧,我又不那么高兴了。”

竹侍身上的寒气和杀气似乎减了一点,我打起精神来看他,去厉凉一趟,竹侍更帅了,长身玉立,意气风发,跟他主人一模一样。

“我今天才发现我主人也是个断袖,而且他还暗恋别人。我没戏了。”

拿我去挡那一下,我实在想不出除了主人喜欢他还能有什么理由。

“主人待你如折扇,你待主人如初恋。暗恋什么的,最苦了。”

“你暗恋你的主人吗?”我问。

“是我主人暗恋一个臭小子。灯芯,就是我主人的马,说我主人就差求婚了,那个小子还是装没事人一样,我都怀疑我主人到底行不行了。”

噗哈哈哈,竹侍大概是我见过的最爱吐槽主人的刀,宫里锦衣卫的刀都跟他们的主人一样,嘴巴里能淡出个鸟来。

“我被前主人送给现在的主人时我非常不爽,我前主人可厉害了,是个神仙一般的人物,他会飞……”竹侍谈起前主人就一反常态地滔滔不绝,“结果他把我给了一个小屁孩,一个整天装疯卖傻的小屁孩,还把我放在箱子里吃灰,简直天理难容有没有!后来我渐渐发现主人简直是个天才,他白天要装傻,只有偶尔夜里和没有人的时候可以练功,但你看他现在,武状元耶!我没有跟错人!”

说实话我很羡慕竹侍,刀的寿命远比扇子长,如果碰上个不和平的年代,寿命还能更短。

他可以陪伴他的主人一生一世,而我也许很快就要离开主人,尽管我知道他的世界里会有无数人停泊,但是只有我看过他独自一人时眼里深不见底的寂寞。

那天之后我几乎天天见到竹侍,竹侍跟我说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他非常有耐心地讲,从前主人到现在的主人,故事总有结束的时候,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完,乔桐的换班时间到了。

“你主人总是把我主人留那么晚。”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在皇宫里活着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过很快就可以不用这样了。”

兰将军白天来过,我知道,乔桐快要离开了。

“为什么?”

“鹰怎么能养在笼子里?”我反问。

竹侍觉得我说得有道理,欢天喜地地告诉我终于又可以出去闯荡江湖建功立业,那模样,真是让饱经风霜的本扇好生嫉妒。

第二天,我碰到了绢扇,看到她我迅速合起身子准备悄悄溜走,谁知道她叫住了我,还一脸鄙夷地对我说,“好好的折扇整天跟一把刀在一起,看你这一身的杀气和腥气,要不是这张小白脸我还真以为你是把刀呢。”

当把刀怎么了,维护竹侍尊严的心油然而生,“我是想当把刀,还想出去建功立业呢。”

团扇在绢扇身后摇头叹息,“疯了,英雄救美一次还真把自己当把刀了。”

切,宁为断袖,不为玩物。

我不打算理绢扇和团扇,而是思考着乔桐这一去要多久才能回来。

竹侍没告诉过我,有的故事,还没有开始,也许就永远听不到结局。

我没想到竹侍他,再也没有回来。